许家文化
序:又见旬阳老城西炮台
2020-7-15
来源:湖南桃田许氏网
点击数: 5218          作者:卢新 华
  • 序:又见旬阳老城西炮台

    卢新华


    读完延世兄送来的《族史溯源——陕西省旬阳县老城区西炮台许氏家族春秋之一》,我既惊讶,又感叹,并心生敬意。

    这一瞬间,我脑海里浮现出40年前旬阳县老城区西炮台的情景。

    旬阳县老城区位于陕西的秦巴山间、汉江之畔,它西边的山脉主峰宋家岭逶迤而下,老城区就修建在山脊上。碧绿的汉江水由西而来,沿着山脊的南坡脚下顺势东流。北来的旬河水流到这里被横卧东西的老城区山脊所挡,忽然一个180度的回转向东而去,行至一里多路,又遇东边山脉所阻,便又一个180度的回转向南而去,与汉江交臂相汇,鬼斧神工地将旬阳老城区拥入怀中,形成了阴阳双关,一静一动,神奇的“太极图”自然景观。

    山脊上的老城区坐北朝南,北坡陡峭,南坡平缓,房屋顺山势而建,错落有致,黑瓦、白墙、青石土墙房屋,悬空的木板吊脚楼,青砖土夯的城墙形成了黑白灰的节奏和韵律。

    人居山脊高处,坐落“太极图”中,环顾四周脚下,可见江河潇潇绕行。可谓老子所说“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之境。这是“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养德的人性情怀与自然相遇,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凝聚。

    老城区脚下的河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码头分不同山货特产区域沿汉江边展开,停靠在码头的船只卸货装货,一片繁忙景象。江面上的过往船只有的顺江而下,有的逆流而上,穿梭不停。

    从河街的石阶拾级而上一百多米的垭子口左右分叉,右手是老城区,左手是城外的西炮台。垭子口窄细如葫芦颈,民居分别坐落在两边,城门筑在垭子口右手最狭窄的险要之处,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必这西炮台正是镇守西城门的要地。

    进入城门,即感到一股古朴的文化气息扑面而来。那些磨得发亮的石阶和青石板街道,那些墙面斑斑驳驳、陈旧发黑的临街木板店铺和老屋旧院,都流露出这个老城区的历史沧桑和文化变迁。可以看出,有些夹杂在老旧房屋之间的建筑是民国年间和20世纪5060年代先后改造扩建的。从城区的布局看,这里是历朝历代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区。县府、文庙、学校、医院以及与其相关的机构都在城区最高处,并按层级顺序依次展开。新中国的党政机构和事业单位进驻这个老城以后,也相应继承传统,并不断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社会生活机制,自给自足地运行着。

    老城区处处都有幽深意境,但昔日的西炮台已无踪迹,只留下一条古朴的老街。沿山脊而建的吊脚楼和木板房分立左右两侧,顺地势高低错落,忽聚忽散。街道上石阶层层叠叠,蜿蜒起伏,那一条条青石和一块块石板,被岁月的步履磨得光亮,闪烁着时间流逝的痕迹;那些被岁月熏蒸的深色木屋和吊脚楼透露出古朴的生活气息,前檐后椽长短相形、高低相盈,山墙忽大忽小,块面线条互动,有无相生,组成了一幅幅形式感极强的画面。

    我很喜欢西炮台这条老街的古朴情调,在这里我曾连续画了三天速写,其间有两件事让我难以忘怀:那天我到西炮台画画,一直到午后还没有吃饭,一位中年妇女把一个芝麻炕炕馍塞到我手中,说都过晌午了,让我先垫个饥,我要付钱,她笑着说:“付啥子钱哟?你来画我们西炮台,还付啥钱?”随后我到她的店里坚持要付钱,她死活不收。那时的炕炕馍大概九分钱一个吧,虽不贵,西炮台人的好客之情珍贵。

    还有一次,那天中午我正坐在西炮台叉路口吊脚楼路边吃馍,一位老妈妈把一茶缸热茶水递给我说:“娃,喝口热水吧,这炕炕馍干吃嘴会打泡的。”这关爱的话语令我感动难忘。老妈妈面目清秀,充满着慈爱,一身合体的衣服虽然洗得有些发旧,但是干净利落,身上透出一股清雅高贵的气息。这一瞬间,我突然想起我的外婆和母亲,似又回到故乡外婆和母亲的身边。

    这是我第一次邂逅旬阳老城区西炮台,它的景色和人情给我留下了的深刻印象。

    1981年、1982年我又先后两次来到旬阳老城区画画。后来我才得知了一些关于这老城区西炮台街的人文踪迹。这里居住的许氏家族现今已传九代,前五代在这里开中药铺悬壶济世代代相传,以德为先,治病救人,济世一方,为这块土地的庶民百姓造福,留下了广为人传的口碑,受到后人的敬重。

    我忽然明白,西炮台街上的人所怀的真心、善心、爱心不是偶然,是有文脉传承的。当年坐落在老城区的县中医院和西炮台许氏家族的文脉和事业传承也有着渊源。

    1986年我第四次造访西炮台。这次的情景就完全不同了。我弟弟与许家的一位女于1983年结为连理,这西炮台就成了我们亲家之地。但许氏这家德高望重的一代名医双亲已先后驾鹤西去,儿女们秉承令尊令堂高德济世之衣钵,也先后走出了西炮台,去到医学的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寻找更多的良方和更好的技艺,治病救人,济世一方。

    第五次再见西炮台老街已是31年以后的事情了。2017年春节我与延世兄相约,许、卢两家兄弟姊妹一起前往西炮台再访许家老宅。

    中国改革开放40年来,旬阳县城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旬河两岸的菜湾曾经是大片良田和荒山,现在密密麻麻的楼房拔地而起,已经成为旬阳的新城区。而老城区的西炮台街因所处地理位置和条件无法扩展,幸免拆除,老街面貌依旧,老宅依旧。但这次看到的许家老宅是真正的人去楼空。人要求事业的更大发展就有迁徙,西炮台许氏老宅落寞了。

    许家兄妹在他老宅楼上楼下看了个遍,细寻儿时记忆,念父母慈爱和养儿育女的艰辛。

    南望横流东去的汉江水,追昔抚今,感慨万千。延世兄说,他想把这个老宅修旧如旧,并把先辈的历史文脉和遗物做一个整理,存放在老宅,以表达后辈的念想和敬意,不知如何?

    我一听,连说这是好事。延世兄想把无人居住的老宅旧屋用作纪念先辈,励志后人,传承文脉,凝聚家族后人的情感之地,这的确是一个非常有意义和有情怀的想法。但我想,他要办成这件好事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我们都知道中国的文化传统中素有修家谱、族谱的习惯,但是一般百姓或小户人家要做好这件事情也并不容易,有时甚至连大户、名门望族也如此,文脉一旦中断,要编修一个宗族、家族完整的谱系都是比较难的,一般最多上溯五代,或出五服便不再过问,大部分家族的过往人事尽流历史烟海。

    然而,让我深感惊喜的是,延世兄等竟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实现了他的想法,不仅完成了图文并茂的《族史溯源一一陕西旬阳县老城区西炮台许氏家族春秋之一》,而且还完成了老宅的修缮,并将整理完善的祖先遗物、药典医书等陈列其中。他的行动之快,执行力之强,让我惊讶。

    更让我刮目相看的是,他没有简单地沿用族谱、家谱的编修体例,而是以“家族源流”、“祖居地考”、“先祖遗存”、“家族记事”、“家族遗产”、“族人文选”等六个部分丰富的图文史料,上溯600余年家族走来的一串串脚印,展现了许氏家族的变迁和文脉,最终把目光定格在了他们这一代所走出的西炮台老宅,给家族老宅赋予了深厚的文脉底蕴,也给西炮台老街的沧桑岁月做了历史文化注脚,甚至还给旬阳老城区的历史文脉点缀了花絮,让人似乎感到没有烟火的老宅不再寂寞,西炮台老街有了生机,旬阳老城区的历史文脉更加鲜活。

    我感叹,许氏家族能够将600余年的史料有序地传承下来,这是许氏家族的幸运。我还由衷地感叹,许氏家族有延世兄这一代人的自觉担当更是幸运。他们不辞辛苦地收集、整理、甄别、完善家族传承史料,并将这些可信、可视、可读的史料汇集成章,最后以“族人文选”的敬仰心声,敬先祖,颂先贤,通古今,启后辈,续家族文脉。

    我感到《族史溯源》不仅是许氏家族敬祖爱老、励志后人的文史图集,它与家族遗产一起,更像是许氏家族的一座无形的祖宗祠堂。那图文并茂的六个部分,以可据可考的真实力量,像顶梁柱撑起了这座无形的祖宗庙宇的大梁,这大梁正是这个家族文脉的价值和意义所在。它告诉后人,许氏家族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家族的血脉和文脉是怎样流变的?祖先做了什么?给我们留下了什么?我想,许氏家族后人拜读这本文图集,叩拜心中这座无形的祖宗庙堂,定会受到莫大的感召和激励,当自强不息,奋发向上,开拓和超越家族先祖,为家、为民、为国做出更大贡献。

    我们的国家是由56个民族构成的,无数个家庭构成了无数个宗族,又由无数个宗族,组成了我们中华民族大家庭。也就是说,没有千千万万的家族也就没有国。

    《礼记·大学》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延世兄等编的这本许氏家族史籍,看似许氏家族的事情,但从文化深层看,却是传统文化修身治家、孝亲敬长、爱家、爱故乡的一个组成部分。有家才有故乡,有故乡才有祖国。因此,爱国不是一句空话,它首先是从爱家、爱故乡开始的,进而延伸到深深地爱自己的祖国。

    对于西炮台许氏家族的后人来说,无论事业走得有多远,无论人走到何方,这座许氏族人心中的无形祖宗庙宇,都将是他们的血缘丰碑、认祖归宗的路标,指引着回家的路,回故乡的路。

    其实,西炮台许氏家族,已播散四方,有的人还经商,兴办企业。许世稳,为探索和追寻医学的奥秘,济世救人,巳经远离故土和祖国,融入到西方的医学世界,在异国他乡生根开花结果。毫无疑问,当他们的后人再手捧这本文图集时,必定会心系故土和祖国。

    从这个意义来说,延世兄等做的这件事包含了浓厚的家国情怀。这正是我对这本《族史溯源一一陕西旬阳县老城区西炮台许氏家族春秋之一》的敬意所在。


    2020712日于北京清华园)


    (作者卢新华,陕西省安康市宁陕县人,博士,1982年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曾任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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